为什么光照强度越高，生菜越容易出现干烧心？

干烧心表现为叶球内层叶缘出现褐色、干纸状的坏死。很多种植者的第一反应是往营养液里加钙，但烧边依旧反复出现。原因在于干烧心很少是“供钙不足”，而是“输送不上”，而光照强度正是打断这条输送链最强的因素之一。

简要结论：钙在木质部中随蒸腾水流移动，蒸腾越强的叶片获得的钙越多。包裹在叶球内部的新叶几乎不蒸腾，只能依赖蒸腾流偶然带入的那部分钙。当光照强度提高，植株造新组织的速度加快，而外层通风良好的叶片截走了大部分水流，内层叶缘恰好在最需要钙的膨大期被“断供”。

干烧心到底是什么

干烧心是叶缘与叶尖的坏死，通常被视为与钙相关的生理性病害，而不是病原侵染。大学推广资料把它描述为生长点附近幼嫩组织的局部缺钙，因此即使整株施钙充足，症状依然会出现。叶缘细胞在完成膨大之前破裂，组织随之干枯。

可控环境试验的数据很能说明问题。在一项奶油生菜的植物工厂试验中，营养液维持在 EC 2.0 dS/m、pH 6.2、钙 3.9 mmol/L，空气温度 20 ℃、相对湿度 60%、CO₂ 1200 µmol/mol。这并不是一个缺钙的配方，但随着光强提高，内层叶片仍然出现了干烧心。

机理：生长速度跑在了钙输送前面

钙几乎完全依靠蒸腾流运输，且一旦沉积就基本不再移动，因为它在韧皮部中难以自由转运。因此，任何让生长加快、却没有相应提高幼嫩组织水流量的因素，都会拉大“需钙”与“到钙”之间的缺口。

最直接的证据来自一项连续光照下四个光强梯度的试验：PPFD 分别为 150、200、250、300 µmol/(m²·s)。随着光强提高，鲜重、干重、相对生长速率、叶片数以及烧心叶片数都显著增加；根系吸水量与吸钙量同步上升，整株与外层叶片的钙浓度也上升；但内层包裹叶片的钙浓度并没有随光强上升。

表 1　连续光照下把 PPFD 从 150 提高到 300 µmol/(m²·s)，奶油生菜发生了哪些变化（方向性结论引自 Sago，2016）

观测项目	提高 PPFD 后的变化	对干烧心的意义
地上部鲜重、干重、叶片数	在 150–300 区间内显著增加	每天新增组织更多，日需钙量随之上升
根系吸水量	随光强增加	水量更大，但优先供给蒸腾旺盛的外层叶片
整株与外层叶片的钙	随光强增加	整株测钙可能显示“正常”，叶球内部却已经出问题
内层包裹叶片的钙	未随光强增加	这正是烧边的组织，限制因素是输送路径而非总供给
烧心叶片数	随光强显著增加	“生长过快”是光强、CO₂ 与施肥共同作用的共同线索
气流与夜间湿度	该试验中保持恒定	实际生产中，这两项决定同样 PPFD 是否烧叶

该试验采用连续光照、20 ℃、60% 相对湿度、CO₂ 1200 µmol/mol；表中为方向性结论，换品种或换气候条件需重新验证。

一个容易忽略的细节是：烧心与产量并不同步。同一试验中，烧心叶片数与鲜重、干重、相对生长速率和叶片数均呈相关关系，这与“膨大速度驱动的生理性病害”这一判断一致。

为什么气流与夜间湿度决定成败

两个种植间可以跑同样的 PPFD，结果却截然不同，因为蒸腾流由冠层周围的空气状态决定。大学推广机构对可控环境试验的分析指出：促进整体生长（高光强、高 CO₂）同时抑制蒸腾（气流弱、湿度高）的条件，会明显提高干烧心风险；在部分情形下，夜间湿度过低同样会提高风险，因为叶面非气孔失水会降低木质部压力，减少夜间输送到生长点的钙。

由此可以得出三个通常比“多加钙”更便宜的环境抓手：

• 让水平气流穿过叶球。 密冠层内部的静止空气是局部缺钙最常见的成因。穿过叶球的气流能让叶缘持续蒸腾。
• 把夜间 VPD 控制在一个区间内。 过湿的夜晚抑制蒸腾；过干的夜晚通过叶面失水拉低木质部压力。两个极端都与更多干烧心相关。
• 按种植间能力定光强，而不是按灯具能力定光强。 气流与湿度控制支撑不住的 PPFD，会在叶球充实期的一两周内以烧边形式表现出来。

品种是最强的单一杠杆

一项刻意制造干烧心条件、对 20 个生菜品种进行评级的试验显示，受害程度从 0% 到 58% 不等，且产量与烧心发生率并不相关。加州田间研究从另一个方向得出相同结论：决定干烧心的更大因素是品种，采收前 6 至 10 天的持续雾天会减少蒸腾流的钙输送，从而在敏感品种上触发该病害。

对种植者而言，这意味着光照方案只是答案的一半。如果棚里种的是敏感品种，再多的补充钙也无法让它在激进的高 PPFD 下安全。

光照方案该怎么改

1. 在叶球充实期压低峰值 PPFD。 内层叶片最脆弱的时候正是营养体膨大期。若品种已知敏感，宜在前期用较高光强、随着叶球闭合逐步下调，而不是把峰值留到采收前最后一周。
2. 需要减少日累积光照时，优先缩短光周期而不是砍峰值。 相关试验与综述把“缩短光照时长”“缩短昼夜周期”列为已验证的调控手段之一。
3. 让气流设计与光照方案同步。 水平风扇要按采收期的冠层密度选型，而不是按育苗期。
4. 不要把希望放在叶面喷钙上。 田间与可控环境研究的总结均显示，当病害由蒸腾驱动时，喷钙的改善有限，因为钙来不及到达。
5. 先把品种选对。 20 个品种之间 0–58% 的差异，比任何光照微调带来的幅度都大。

实务上最有帮助的往往不是换光谱，而是让光“可控”。一盏能在降功率时保持光谱稳定的灯具，可以让种植间跟着作物走：冠层张开、通风良好时给较高 PPFD，叶球形成自身微气候后下调 PPFD。我们对敏感奶油生菜与结球生菜项目的建议是，把峰值 PPFD 当作需要排程的变量，而不是需要不断逼近的上限。

常见问题

参考资料

1. Sago, Y. (2016). Effects of Light Intensity and Growth Rate on Tipburn Development and Leaf Calcium Concentration in Butterhead Lettuce. HortScience 51(9): 1087–1091. journals.ashs.org · DOI 10.21273/HORTSCI10668-16
2. VanVranken, R. (2023). Timely Reminder Conditions A Perfect Storm For Lettuce Tip Burn. Rutgers Plant & Pest Advisory，2023 年 9 月 27 日。 plant-pest-advisory.rutgers.edu
3.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Agriculture and Natural Resources, Statewide IPM Program. Lettuce Tipburn. ipm.ucanr.edu